你却太轻狂又太落寞

豆法鬼/深情不渡我

        肖佳跟胡雪松吵架,他在不大的地下室里面皱眉,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在屋里不知绕上几圈,胡雪松懒得理他,松了浑身筋骨坐在硬邦邦的米色沙发上搓手机,手也闲不下来,从他们两个刚刚同居时在外面买来的二手沙发伤口中揪出棉花来。肖佳见状斥到:胡雪松,你别揪棉花,等下坏了你以为还有钱买个新的嘛?他上前来扯胡雪松的手,带着金丝眼镜的青年瞪着他:要你管啊!这个沙发棉花他妈的是硬的你知不知道,揪坏了就坏了咯,大不了我回重庆去了。肖佳没说话,蹲在我面前来抓起胡雪松的手,讨好似的将他的的手包在自己手里,又用脸颊来蹭着:好嘛,别生气了,是我的错,你别回重庆嘛。胡雪松眼睛始终不离荧光屏,却依旧没甩开肖佳的手,语气软下去几分:我爱回就回,关你屁事。肖佳见自己的恋人早就心软了,便嬉皮笑脸的坐上沙发,那沙发不像他的胡雪松,容易心软的很,自然是硌的他屁股疼,可他有什么办法,屁股重要还是老师重要?他笑嘻嘻的黏在胡雪松身上:老师,胡老师,不生气了嘛,好不好嘛?胡雪松早就习惯这套温情的伎俩,看透那大欧双之下的黑眼圈跟眼袋,水淋过的黑玛瑙早也是夜晚床笫上撼动过无数人的展品,世俗气洗不掉了。可他就是忍不下心来说不爱他,他转过眼去唤道:肖佳。那人应道:哎。语气欢快。胡雪松推推自己身上两百斤的黄渤老师:你是不是又重了?
  肖佳委屈巴巴的捏捏自己腰间层层叠叠的肥肉,继续笑嘻嘻:老师喂的好,还是老师喂的好……说完又嗲声嗲气的贴上去喊着要老师亲亲抱抱,胡雪松翻白眼,心想肖佳要么不刷微博,要么去减肥,又思索起来要减他的饭量。这时肖佳手机响起来,他接起来,胡雪松自然知道是谁,他早就在跟肖佳相处的时日中抛开妒火,性子渐渐从重庆麻辣火锅磨成南京街道上未加辣椒的馄饨,只是身体中潮湿的气息逼得他在无人在凌晨抽着白色的万宝路哭出声来。肖佳挂了电话,亲了亲胡雪松的脸颊:老师,我今天晚上跟他们在酒吧有个小演出。胡雪松说:好,早点回来。肖佳站起来穿上外套,又死皮赖脸要求胡雪松亲他,胡雪松满脸嫌弃,还是亲了。肖佳这下开心了,说:老师,那我走啦。
  胡雪松说:好,早点回来。说完伸手去拿旁边的马尔克斯,他在听见门合上的巨响时叹口气。他明白,肖佳只有说海誓山盟的勇气,却没有海枯石烂的坚定。他觉着肖佳的情话跟自己屁股底下这个二手沙发般廉价,心又跟它似得那么硬,他又不舍得丢了他,毕竟再差也是自己选的,活该忍着。胡雪松躺下去,骨头砸在不知道为何硬成这样的沙发上,他吃痛地揉揉自己的肩膀,半晌缓过来,他想:也不是不能忍受的。不如说他早就习惯如此的痛,在倒下去时肩膀痛,在夜晚抽烟时也痛,不知道哪里痛。他却又忍不下去一无所有的孤独,孤独的活下去,痛苦的死,他愿意选择后者。
  刀子被胡雪松自个儿抓住刀柄捅到自己的身上。他拿起来手机,锁屏时上次他同肖佳难得的合照。他打电话给孙权:你在哪啊,最近忙不忙?
  孙权那头吵吵闹闹的:我在南京呢,要不要我去找你?
  胡雪松总觉得奇怪,他跟孙权冥冥之中有种东西牵引着,每当他想他时间,孙权便会出现在南京的机场,或是酒店空旷的房间。胡雪松觉得孙权在等他,孙权也没表态,两个人上了床直来直去的做爱,下了床继续当朋友写着歌,和谐的不像话。胡雪松摘下眼镜:好。你在哪。

  胡雪松难得打的,他跟肖佳来了南京后便没了工作,靠着肖佳每夜的演出跟自己时有时无的小演出过活,靠爱住在地下室里你侬我侬,爱情的光芒将狭小的地下室塞得满满当当。胡雪松本就有些存款,起初活得像个靠诗意跟爱情就能活下去的十六岁小姑娘,跟肖佳挑出来现在屋子里面这些半新不旧的家具,在架子上养上几盆早就丢进垃圾桶的植物。胡雪松当时不清醒,读诗读太多人都读傻了,年纪轻轻的给大他三岁的肖佳甜言蜜语拐到南京来。起初活得潇洒浪漫,可胡雪松当人的日子毕竟还是比肖佳长,诗只活在书上,现实活在他从头到脚。他叹气:爱情要是真的能当饭吃该多好。肖佳却还是个诗人,醒不过来,这边回家跟胡雪松过得紧巴,出门时便利店从不打烊。胡雪松这才知道肖佳的我爱你是复制粘贴几百个,他嘴巴刷蜜舌头上糖味永不消散。胡雪松不是女人,不深究,可日日如此也会生气,有一次他真对肖佳发了脾气,他脾气暴起来就像是重庆的麻辣,呛得肖佳只得求饶。胡雪松撂下一句:好嘛,肖佳,我回重庆了。语气冷的像是南京冬季的雪,说完回房间慢斯条理的整好自己的衣服,订最近的高铁票,回了自己许久没回的家,木心上积了灰,他不着急收拾,坐到自己原本软绵绵的沙发上抽烟,坐着坐着浑身不舒服,又站起来,学着肖佳在屋子里转圈。后来烟抽完了,胡雪松找不到烟灰缸,才想起来自己早就在前些年搬到南京时一并寄过去了。他将烟扔到木质地板上踩灭,反正自己也不长来,无所谓——可后来几年再来他再来时,地板上已经烫了密密麻麻的黑点——之后他接到周延的电话,对面劈头盖脸对肖佳就是一顿骂,又叫他来吃火锅。

在热气腾腾的店里面,周延边把刚煮好的肉夹给程剑桥,边说:胡老师,肖佳不是个好东西,回重庆来。接着是漫长的沉默,周遭重庆方言跟笑声在半空飞跃红油滚滚的锅,汤汁不断翻滚着发出气泡爆裂的声音。
  胡雪松疲惫的笑起来:我知道。
  之后肖佳连夜借钱买机票敲开胡雪松家门,开门的是周延,他拦住肖佳不让他进去,肖佳来火却又无可奈何。周延劈头盖脸的骂他,肖佳只得听着,知道自己对不起胡雪松,心里又悔又急着见他,便探头向屋子里看去。见到自家老师坐在里面穿着鹤纹的黑色衬衫,悠悠的来一句:盖哥,别骂了,让他进来吧。后胡雪松兜兜转转还是跟着肖佳回了南京,临走时周延他们来送他,周延弹弹他肩上不存在的灰,说道:胡雪松,我不希望再见到你了。可接下来,周延又不知道带着他吃了多少火锅,胡雪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那个空荡荡的屋子中抽完多少包万宝路,他有时候在那里哼起来《甜葡萄,红眼睛》的调子,看部王家卫的电影。他再次感到午夜附近特有的湿润漫出眼眶来,胡雪松念道:肖佳。两字胜过千百句情诗,可肖佳还在南京的车站,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权吻他的后背,喊他:老师,想什么呢。他早就在胡雪松洗完澡后将他剥的干干净净,胡雪松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想你呢。操,孙权脸有点烫,腹腔间无名的火烧便全身。他还没缓过来,胡雪松又说:想什么呢,动作快点。
  当孙权搂上胡雪松的腰时他发觉胡雪松瘦削的过头,甚至于孙权开始担忧若自己太过用力他会不会在自己的臂弯中折断全部的骨骼,化成床上一滩黑白混杂的水。他将下巴搁在青年肩上:老师,太瘦了,肖佳平时没给你吃饭吗?他仔仔细细的把指节推进直到两人负数的距离越来越大,身下的人从耳根红到后背,低沉的嗓音在床上倒像是野兽的低语或恶魔的低语,孙权吞吞口水,他现在实在想知道胡雪松被情欲染上的脸是什么样子,可身下的人不让。第一夜的前戏时,他轻颤着,睫毛上沾泪,吞吞吐吐说不想在做爱时见到孙权的脸。孙权起先只当是自己丑,渐渐的在听到胡雪松跟肖佳打电话时明白了那点儿小心思——好嘛,孙权,免费按摩棒上门了。可他自己倒也乐在其中,毕竟他也跟大部分人想的一样,胡雪松跟了肖佳,难为他了。 

        当他挺进青年深处时,身下的人喘息声间带了些许的哭腔。孙权没说话,胡雪松也不说话,除了喘息跟结合处的水声,他们的性爱的几乎是沉默的有些严肃的,若是说现在有群严厉的老者监督孙权在胡雪松身上努力的发泄二人的欲望,他也不意外,这样的不语算不上无趣,倒是带给他别样的征服欲。不过孙权今天给自己留下窥视他最想见的东西的通道了,他在床头柜上摆上面镜子,碰运气的想试试胡雪松能不能发现,答案是他如今望着镜中投射的人出神。孙权想:老师带美瞳没?怎么眼睛那么红呢。孙权便不自觉温柔起来,看着胡雪松蒙上层雾的眼睛,生怕自己顶散他纤细的身子,不料这时又听到他呜咽的夹杂着脏话的请求:我操……孙权,你他妈的,用点力……

 

        胡雪松从来没有试过跟孙权过夜,孙权不会出口挽留他,胡雪松也不多言,穿好自己衣服坐在旁边跟肖佳腻腻歪歪发微信。出于愧疚般的,他此时此刻甜到让孙权都有些反胃,他听见语音那边嘈杂的背景音,隔着毫米厚的银幕孙权都能猜到那是南京某个拥挤不堪的酒吧,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跟纸醉金迷的气味,肖佳也不算清醒,迷迷糊糊的答道胡雪松的系列问话: 好嘛,你回去也小心点。之后任凭胡雪松发些什么,他都不再回答。

        胡雪松有些恍惚的找孙权要火机,他指间夹着万宝路白,在凌晨三点的南京酒店里清秀的面颊被泪水浸湿。孙权将火机递给他,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可那话语像蝴蝶般的刚碰到空气就消散开。他伸手,想抱他,可又不敢再向前。

        这时,胡雪松问他,更像是自言自语:他今天又会在谁的床上醒过来?

        孙权说:胡雪松,跟我走吧。他终于还是抱住胡雪松了,他发觉他在自己怀里颤抖得厉害。

        胡雪松回过头来,惨淡的笑起来:孙权,有些事情,到此为止就好了。他推开孙权,拿上包预备独自走回家。后来,他在路上烟瘾犯了,摸摸口袋发觉空空如也,于是发短信给孙权:孙权,我烟落在你那里了。又想这话的暗示性极强,甚至像是下次孙权跟他接触的通行证,便删了,重新打:孙权,烟你留着,离开南京吧。

       孙权回复的很快:好。

 

        晚上胡雪松回到家,地下室空无一人,他早就见怪不怪的爬上床睡觉。可那晚他少见的做梦了。他见眼前横着条墨色汹涌的河,他站在这头想过去,他正焦急之时,有辆破破烂烂的渡船划过来,船夫身着死神般的黑袍,胡雪松恳求他让自己过去,只见那人凝视着他,时而是肖佳,时而是孙权,时而是蛇发妖冶的美杜莎,甚至有时是带着赤色美瞳的自己,无数个声音在他耳畔边响起来:

 

        胡雪松,此船只渡薄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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